一张截图就够了

盲目照搬,还是汲取灵感

这个网站最初是一份复制品。我看到一个很喜欢的极简个人网站,截了一张图,让一个 AI 智能体照着重做一遍。几分钟后,它就做好了。

这就是现在的常态。只要一张截图和一个链接,智能体几乎可以重做你指给它看的任何页面、流程或产品。复制过去要花时间、靠手艺,现在几乎没有成本。所以问题不再是你能不能复制,而是你拿复制来的东西做什么,以及为什么。

博朗 T3iPod

博朗 T3(1958)· iPod(2001)

博朗 LE1iMac G5

博朗 LE1(1959)· iMac G5(2004)

施乐 AltoMacintosh

施乐 Alto(1973)· Macintosh(1984)

iPhone 3G三星 Galaxy S

iPhone 3G(2008)· 三星 Galaxy S(2010)

图片,从左到右:博朗 T3 (Superraptor123,CC BY-SA 4.0,已裁剪),iPod (Blake Patterson,CC BY 2.0),博朗 LE1 (René Spitz,CC BY 1.0),iMac G5 (NiloGlock,CC0),施乐 Alto (Don DeBold,CC BY 2.0),Macintosh (Sailko,CC BY 3.0),iPhone 3G (JoBot164,CC0),三星 Galaxy S (Dj106,CC BY-SA 3.0)。

好的模仿者会说明出处

看看 2000 年代的苹果。iPod 让人想起迪特·拉姆斯(Dieter Rams)在 1958 年设计的博朗 T3 口袋收音机。iMac G5 也很像他在 1959 年设计的 LE1 音箱。第一代 iPhone 上的计算器,看起来很像迪特里希·卢布斯和拉姆斯在 1987 年设计的博朗 ET66 计算器。乔纳森·艾维(Jony Ive)从不掩饰这一点。他为一本介绍拉姆斯作品的书写过序,也一直公开致敬拉姆斯。拉姆斯则说,他把这当作一种赞美。

艾维拿走的不是外形,而是一种思考方式:拉姆斯的“少,但更好”,也就是好的设计应当尽可能少地设计。艾维用它解决了另一个问题:把强大的电脑交到普通人手里。拉姆斯自己也不是从零开始的。他吸收了乌尔姆设计学院的理念,并和汉斯·古格洛特(Hans Gugelot)一起设计了博朗 SK4。

为了学习而模仿

很多优秀的作家都是靠模仿学会写作的。本杰明·富兰克林会挑出《旁观者》杂志上的文章,只记下大意,几天后再根据笔记重写,然后拿自己的版本和原文对照,看看哪里不如人。亨特·S·汤普森把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整本打了一遍,只为体会写出那样的文字是什么感觉。

他们谁都没有发表这些复制品。复制只是练习,真正的作品在那之后。

为了做得更好而模仿

1979 年,史蒂夫·乔布斯参观了施乐 PARC,看到了一台有窗口、图标和鼠标的电脑。施乐的版本始终是一台昂贵的办公设备。苹果先把这个想法做成了 Lisa,又做成了 Macintosh,让普通人也买得起、用得上。

大野耐一研究了美国超市之后,塑造了丰田生产方式的很大一部分:超市只在顾客拿走商品后才补货。他把一个来自杂货店的点子,用来管理一座汽车工厂。

2016 年 Instagram 推出“快拍”(Stories)时,明显是在模仿 Snapchat。凯文·斯特罗姆(Kevin Systrom)自己也承认:功劳全归 Snapchat。Instagram 押注的不是发明,而是把这种形式带给大得多的用户群。

盲目照搬

还有另一种模仿:照搬表面,直接上线,然后说是自己的。齐柏林飞艇乐队的《Whole Lotta Love》借用了威利·迪克森(Willie Dixon)《You Need Love》的歌词。迪克森提起诉讼,乐队最终和解,并在词曲作者里加上了他的名字。三星早期的智能手机和 iPhone 像到一定程度,以至于 2018 年陪审团判三星向苹果赔偿 5.39 亿美元。

不过,大多数盲目照搬并不会闹上法庭,而是悄无声息地失败。你复制了形状,却不知道背后的理由,于是当你的问题第一次和别人的不一样时,你就不知道该留下哪些部分。

检验

在复制任何东西之前,尤其是现在只需要一张截图的时候,先问自己三个问题:

  1. 我从中学到了什么?
  2. 我在哪个问题上解决得比原作更好?
  3. 我愿意告诉原作者我用了他的作品吗?

如果前两个问题答不上来,你还没准备好去复制。如果第三个问题答不上来,你就不该复制。

这个网站至今仍受益于我当初模仿的那个网站。但到最后,每一个选择都有了理由:为什么间距是这样,为什么介绍只有一段,为什么它在英文、波斯语和中文里都要有一样的感觉。截图让我起了步,那些理由让它成了我自己的。